结婚三年才知妻子出轨前男友转移千万资产,亲子鉴定送她一无所有
发布时间:2026-06-25 06:22 浏览量:8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楔子
三年了,我跟苏媚睡在同一张床上,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同一件事——她根本不是苏家的女儿。
婚后第三个月,我拿到基因测序结果那天晚上,整个人坐沙发上抽了半包烟。
电视里放着综艺,她洗完澡出来靠着我肩膀笑,说我身上怎么全是烟味儿,我用拇指按灭烟头说没事。那沓报告被我锁进办公室保险柜最底层,压在一堆旧专利证书下面。
往后两年零九个月,我每天观察她——她进厨房煮面要先放鸡蛋还是先放水,她接王桂兰电话会走到阳台把推拉门关紧,她半夜翻我手机我闭着眼装睡。
这些东西攒了满满一个移动硬盘,够在摊牌那天把她和她妈二十年里攒下的所有东西,一把掀翻。
第一章
傍晚七点,高层住宅玄关的冷白灯亮着。楼道晚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带进楼下饭馆的油烟味儿。客厅茶几擦得锃亮,烟灰缸底干干净净,水杯按我一直以来的习惯摆成斜角。
我坐在沙发主位,三份封着红色公章的鉴定报告,在桌面码得整整齐齐——第一份封面朝上,第二份半叠在第一份右下角,第三份压在左手边。挂钟指针走得慢而均匀,滴答、滴答。
苏媚踩着细高跟推门进来。一身绛紫色短款礼服裙,领口镶着碎钻样的亮片,右手拎新手袋,左手提个白色礼盒,盒上系着粉色丝带。
进门先把左脚那只鞋蹭掉,脚尖勾住右脚鞋跟蹬下来,两只鞋歪歪扭扭甩在玄关地毯上。手袋"啪"一声甩到沙发扶手,礼盒随手搁鞋柜顶,整个人带着刚从高级聚会回来的傲气,下巴扬着,嘴角微翘。
"老公。"她抬手捋了捋大波浪卷发,指尖漫不经心划开手机屏幕——最底下那条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今天苏家那边家族聚会,二婶三舅都在夸我能干呢,说新项目的报表比上季度漂亮多了。妈说了,下个季度大健康那条线全交给我。"
她划着手机走两步,弯腰从鞋柜抽了双棉拖鞋。换完直起身,终于拿正眼看了我一下——也看到了茶几上那三份报告。
"对了,上次说的那个亲缘辅助材料,你抓紧弄。"她漫不经心踢了一下鞋柜脚,"就是那个基因比对辅助说明,你们实验室出个补充文件就行,到时候我拿去给爸过目,以后苏氏产业咱们稳稳拿捏。"
我没接话。食指轻轻叩了叩最上面那份报告的封面——三下,力道均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手指还在划手机,嘴角那抹笑没收。
"苏媚。"我叫了她一声。
"嗯?"她抬眼,眼神还黏在手机上。
我把三份报告往前推了推。"第一份,你跟苏振海的亲子鉴定报告,匹配度为0。"
她划手机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停在屏幕中间,僵了一秒。
"第二份,苏念禾跟苏振海的全基因测序对比报告,匹配度百分之99.999%。"
我把第二份报告翻了个面,封面朝上推到她视线正前方。
"第三份,你苏媚和王桂兰的母女亲缘鉴定。匹配度100%。"
我把第三份报告翻过来,推到她左手边。
"你是丈母娘的亲闺女。当年她拿钱买通产房护士,把自己生的女儿跟苏家的调了包。你占了苏念禾二十年的身份、二十年的家产。"
苏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攥手机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指尖关节泛白,手机壳边缘蹭着她掌心的粉底液蹭出一道白痕。她膝盖软了一下,另一只手慌忙撑住沙发扶手,手指攥着皮面捏出几道褶子,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右脚棉拖鞋没穿稳,歪了一下,脚趾在瓷砖上蹭出声响。
"你胡说什么?"嗓门往上提了半度,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江辰你疯了?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两年多以前就做了第一轮。后面又补了三轮确认。"
她扑上来要抢桌上的报告。指甲差点刮到我手腕。我抬胳膊挡了一下,她指尖擦着我的袖口滑过去,整个人重心不稳晃了一晃,手肘撞到茶几边沿,疼得倒吸一口气。
"苏媚,不用抢。"我盯着她,"全套测序结果和原始数据备份,半小时前我已经发给了苏振海和全体股东。这会儿苏氏集团总部正在开股东大会,王桂兰的董事席位已经被当场罢免了。"
她整个人像兜头浇了盆冰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微张,愣了三秒没合上。攥手机的那只手垂下去,手机背面磕在大腿上。屏幕还亮着,微信对话框里那条"老公今晚聚会好累哦"的未发送消息光标一闪一闪。
地上手机猛地亮了,来电显示三个字——苏振海。默认铃声炸开,刺耳。
她没接。电话自动挂断,紧跟着一条微信语音弹进来,苏振海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苏媚!今晚之前给我滚出苏家!从今往后苏家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语音五秒。客厅空调风声盖住了她急促的呼吸。她整个人跌坐在地板瓷砖上,绛紫色裙摆铺开,光裸的小腿贴着冰凉的地面,脚趾蜷了一下。
她仰头看着我。眼线被眼泪洇开一小片,睫毛膏糊在眼角。"江辰,三年夫妻……你就这么对我?你有什么证据?我妈养了我三十年,凭什么你实验室几张纸就能把我变成外人?"
我弯腰捡起掉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我递到她面前,上面是原始测序数据页面,峰图清晰可辨,每一处不匹配位点都有红框标注。
"凭基因不会说谎。"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嘴唇开始发抖。下唇先颤,然后是上唇,两个嘴角往下扯,整张脸皱起来。眼泪终于砸下来,从腮帮子滑到下巴尖,滴在绛紫色裙摆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圆斑。
我退回沙发坐好。三份报告还在桌上摊着,灯光打在封面反出一层薄薄的光。茶几抽屉里有厚厚一沓东西——酒店开房记录截图、赵凯名下空壳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苏氏项目资金分批转入境外账户的流水明细。最上面那张是酒店监控截图,苏媚和赵凯裹着浴袍坐在床尾,赵凯右手搭在她大腿上,她举着手机给他看什么,两个人都笑得眯起了眼。
我抽出那张截图,正面朝上压在三份报告旁边。
"还有这个。"
苏媚的目光落上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颤了一下。后脑勺差点磕到茶几腿,慌忙用手肘撑地,膝盖在地砖上磕出闷响,脚趾又蜷了一下。
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我起身,拎起沙发上早就收拾好的公文包。
"离婚协议吴律师拟好了。明天上午九点,苏氏总部法务部见。"
拉开门,楼道感应灯亮起来。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一声喊——"江辰你站住!"
我没回头。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手机震了一下,林助理的消息:"辰哥,第七个空壳账户今天下午又转了两百三十万,流水打包发你了。"
电梯到一楼。外面起了风,我裹紧外套往停车场走。
苏念禾站在我车位旁边。浅灰色薄风衣,透明文件袋里塞着一摞子公司的业务报表。她看见我,没笑,就点了点头。
"股东大会开完了。"声音很平,"王桂兰的董事席位被罢免,周副总当众承认挪用公款,李股东提议由我暂代董事长特别助理。苏振海让你明天上午来总部,向董事会解释测序技术细节。"
我拉开车门:"上车吧,路上跟你讲。"
她拉开副驾驶门坐进来,关门力道不轻不重。后视镜里那栋住宅楼的灯光越来越小。苏媚大概还瘫在地板上哭,王桂兰的电话应该还在不停地打进来。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氏集团总部二十楼股东大会会议室坐满了人。
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四十个席位全满,靠墙加了十几把折叠椅。窗帘全拉开,上午的阳光斜照进来。正面墙壁上的LED电子屏亮着,我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握着翻页遥控器。第一页是苏媚和苏振海的亲缘比对结果,红色不匹配位点密密麻麻标了满屏。
"各位,"我拿激光笔点了点屏幕左下角,"样本S-003是苏媚,S-001是董事长苏振海。全基因组覆盖三十亿个碱基对,亲缘匹配度为零。这是不可逆的生物学事实。"
全场哗然。主位的苏振海面沉如水,糙手攥着面前那份打印报告,指节泛白,拇指来回搓着纸页边缘。旁边李股东推了推老花镜凑近屏幕看了半天,转头低声跟苏振海说了句什么。
最后一排角落,王桂兰一身藏青色套裙坐在折叠椅上,手边连个茶杯都没有。她早上想硬闯被保安拦在门外,最后苏振海说"让她进来听听自己干的什么事"才被放进来的。这会儿她左脸颊那块老年斑在日光灯底下格外显眼,手指抠着塑料扶手,指腹掐出白印。
"放屁!"她拍着扶手站起来,椅子腿磕在地板上嘎吱一响,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江辰你一个外人!你拿几张破纸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养苏媚养了二十多年,你说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
我翻到第二页。大屏切换成医院采血存档的基因痕迹溯源结果。
"这是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产科二十年前新生儿足跟血存档的基因数据。"我指着屏幕上几行比对序列,"样本H-009是当年苏家新生儿的原始采血卡基因痕迹,和苏念禾的测序结果完全匹配。王桂兰,当年你收买的张护士,现在已经退休了,人证物证都在。"
苏振海猛地转头:"什么张护士?"
王桂兰脸涨成猪肝色,脖子青筋暴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袖子都甩飞了:"苏振海你听外人瞎掰扯!什么护士不护士的,我根本不认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穿深蓝外套的六十多岁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牛皮纸信封。年轻保安想拦,苏振海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张护工走到会议桌旁边。脚步有点颤,但站定了之后声音稳得住:"苏董事长,我叫张淑芬,二十年前在湖州第一人民医院产科当护工。王桂兰生完孩子第三天私下找到我,塞给我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三万块钱现金,让我把她闺女跟您太太生的女婴调换。当时产房监控没装全,我趁夜班换了手牌和采血卡。"
她把牛皮纸信封放桌上,里面是泛黄的存折复印件和几张手写字条的照片。"这是转账凭证,存折账号能查到银行流水。还有她托人递的字条,写着'别声张,以后有你的好处'。这些东西我留了二十年,不敢扔,也不敢提。"
王桂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的"你胡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八度。手指抠着扶手,指甲掐进去一道白痕。
会议室炸了锅。靠窗几个老股东交头接耳,有人骂了声"丧尽天良"。李股东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盯着存折复印件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
苏媚坐在苏振海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从早上进门就没抬过头。穿了件米白色套装,妆化得一丝不苟。这会儿她整张脸的肌肉绷着,嘴角抽了一下又一下,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甲盖泛白。
苏振海把存折复印件往桌上一拍,茶杯盖子震得叮当响。
"王桂兰!"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腮帮子的咬肌一鼓一鼓的,"你把念禾怎么了?这些年你在我面前说她是私生女,说她上不了台面,我把她赶到子公司当文员——你早知道她才是我的亲生闺女,对吧?"
王桂兰嘴唇哆嗦,整个人靠上椅背,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还抠着扶手没松。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出不来。
苏念禾从靠墙的备用座位上站起来。白色衬衫配黑西裤,手里那摞文件换成了厚厚一沓财务报表。她走到会议桌前,站在苏振海旁边,说话声音不重,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转过来看她。
"王桂兰,你把我从老宅赶到郊区那套老破小的时候,说苏家不养闲人。我到子公司报到第一天,人事部说我的学历被卡了,你在董事长面前说我念的是野鸡大学。二十年来我在苏家吃饭永远坐最末位,逢年过节你给我的地摊货围巾转头就扔进垃圾桶。"
她把财务报表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页举起来。"可这二十年,我摸透了苏氏从上到下所有业务。子公司文员的活我干了五年,比谁都清楚哪个项目赚钱、哪个板块亏本。董事会现在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坐着分红的闲人。"
苏振海看着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眼眶忽然泛红。他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走到她面前,双手搭上她肩膀,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念禾,爸对不起你。"
苏念禾没躲,也没哭,只轻轻点了点头:"董事长,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周副总和赵凯联手转移公司资金的事,账上全是漏洞,先把窟窿堵上再说。"
苏振海重重拍了下她肩膀,转身走回主位坐下,一拳头砸桌面上:"周明!你站起来!"
周副总坐在苏振海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从早上进门就缩着脖子尽量减少存在感。这会儿被点了名,整个人像被开水烫了,一下弹起来,椅子腿往后蹭了半米,膝盖撞到桌板底下闷响一声。
"董、董事长……"
"你什么你?"李股东把一份内部审计报告甩桌上,"周明,苏氏大健康项目的两千三百万项目款,分七批转进三个没备案的子公司账户,最后全部汇入赵凯的地产公司。你当审计部是瞎子?"
周副总膝盖一软瘫回椅子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抓了两下,抓着一叠文件边角又滑脱了。他扭头看王桂兰,王桂兰连看都没看他,整个人缩在折叠椅上,脊背弓成一团。
我翻到下一页大屏,是苏媚这三年以"内部管理需要"为名调取基因数据的操作日志电子台账。
"各位股东,"我声音不高不低,"苏媚婚后多次以苏家继承人身份,要求华域实验室协助出具亲缘关系辅助说明文件。这些操作日志在实验室系统里完整可查,时间戳精确到秒。她想要什么,各位现在都清楚了。"
苏媚终于抬起头。眼妆晕了大半,眼眶红得像兔子,两只手攥着桌沿,指节发青。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目光扫过全场股东的脸,最后落在我身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别开。
苏振海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声音洪亮:"董事会决议——第一,罢免王桂兰董事职务,收回名下所有苏氏股份,移交司法追究诈骗和职务侵占责任。第二,收回苏媚名下因继承关系获得的全部股权和资产,即日起逐出苏氏家族。第三,苏念禾正式恢复苏家长女身份,担任董事长特别助理,全权处理内部财务清算及资产追回。"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参差不齐的掌声。有人拍得响,有人拍得勉强,但没人敢站起来反对。
苏媚终于哭出了声。趴在会议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米白色套装袖口蹭到桌上一摊茶水印子,指甲在桌面划了两道浅浅的白痕。
王桂兰坐在角落,整个人缩成一团,手还抠着扶手没松,指腹泛白。
散会后股东陆续往外走。苏念禾站在会议桌边收拾文件,苏振海坐主位没动,抱着后脑勺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叹了口气。
我收起遥控器走到苏念禾旁边。
"下一步?"
她抬头看我,眼神平静:"先清算。赵凯名下七个空壳账户加上你那边新查到的,总额大概在一千二百万左右。下午我去银行风控室当面核对,你实验室的原始数据备份留好,法院可能需要全套正本。"
"唐主任签过章的正本在我保险柜。"
她点了点头,把最后几页报表装进文件袋:"晚上七点老宅家族会。苏振海要在所有亲戚面前正式宣布。你来不来?"
"来。"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江辰,谢谢你。等把账全清了,我再请你吃饭。"
会议室里最后只剩我和苏振海。他睁开眼看我,声音沙哑:"小江,你早就知道了?"
"婚后第三个月就查到了第一个异常位点。"
"怎么等现在才说?"
我走到窗边,看二十层下面的车流:"没有完整证据链,说了也没人信。王桂兰在苏家经营了二十年,一句话就能把我说成诬陷老婆的外人。我要等所有证据全齐了,包括资金流水、人证口供、原始档案调取记录,一样都不能少。"
苏振海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好小子,沉得住气。"
第三章
下午两点半,银行风控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疼。
方经理把厚厚一沓流水单摊在我面前,每页盖着业务专用章。他眼底两团乌青,从昨天就被苏念禾叫到总部加班,衬衫领子皱得没形了。
"江总监你看,"他食指顺着其中一列数字往下滑,"苏媚从三月份起分十二次从苏氏大健康账户转钱,每次七八十万到一百多万,收款方叫'利源建材'。工商信息显示法人代表赵强,是赵凯堂弟,注册地址跟赵凯的地产公司同一栋写字楼。"
我翻前面几页:"利源建材跟赵凯名下另外六家公司有对公转账记录吗?"
方经理拿红笔圈了两处:"有。利源建材收到钱当天或者隔天就转到赵凯主公司账户上。手法粗糙,但没人查。审计部之前被周副总压着不准细看,拖了半年多。"
苏念禾站在旁边,手里一杯咖啡没喝。她弯腰凑过来看了几行数字,眉头微皱。
"七月份这笔一百一十万,备注写'设备采购预付款',但苏氏大健康采购单上根本没这笔订单。方经理,利源建材那边的发票能调出来吗?"
方经理擦了下额头:"我今天上午联系过利源建材财务,对方一听是苏氏打来的就挂了。发票八成是假的,或者压根没有。"
苏念禾直起身把咖啡杯放桌上:"那走另一边。江辰,聊天记录里有这笔一百一十万没?"
我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有。七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苏媚给赵凯发语音说'今天又转了一百一十万,你堂弟账户没问题吧',赵凯回'放心,财务做了假合同,查不到咱们头上'。"
苏念禾把手机拿过去听了一遍,眉头松开:"好。这条语音能当直接证据。"
方经理在旁边听着,笔都停了:"江总监,你们证据链也太全了……"
"干了三年,光收集就用了两年半。"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苏念禾站在台阶上眯眼看了看天。
"等一下回老宅,场面不比股东大会好看。苏家那些亲戚有王桂兰那边的,也有跟着王桂兰踩过你的长辈,你撑得住?"
"撑得住。你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日光:"我准备了二十年。"
苏家老宅在城东老别墅区。傍晚六点刚过,正厅暖黄灯全亮了,雕花木窗里透出来的光照着门口石阶上的青苔。正厅挤了三十多号人,苏家本家叔伯婶姨表亲堂亲能到的全到了。长条红木桌两边椅子坐满,茶水果盘摆得满满当当但没人动。空气闷热,吊扇转起来的嗡嗡声听得人心烦。
苏振海坐主位,面前一杯浓茶没动过。陈管家站他身后,灰布短褂,手里一个巴掌大的旧笔记本,封皮磨毛了。
苏念禾坐苏振海左手边,我挨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对面那排椅子上,王桂兰几个娘家人脸色铁青,时不时交头接耳,眼神往这边瞟。
正厅另一头角落里,苏媚换了件深灰色长裙,头发披散着素着脸,整个人缩在她表姨旁边,跟几天前判若两人。她旁边坐着王桂兰的弟弟王建国,一进门就嚷嚷"肯定有误会,我姐养了苏媚三十年,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苏振海拿茶杯盖敲了两下桌面,正厅安静下来。
"今天把家里人全叫来就一件事。"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王桂兰,二十年前买通产房护士把自己的亲生闺女跟我的女儿调了包。苏媚是她王桂兰的骨肉,苏念禾才是我苏振海的亲闺女。从今天起,苏媚跟苏家没有关系,王桂兰跟苏家也没有关系。"
王桂兰坐在正厅门边一把小凳上,从股东大会散场到现在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听见点名,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几下,突然"哇"一声哭出来,整个人从凳子上出溜下来跪在青砖地上。膝盖磕到地砖缝,一声钝响,她两只手撑着地面,指头在地砖上蹭了两下。
"振海!振海你看二十多年夫妻情分……我是糊涂,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但苏媚从小在你跟前长大,你叫她一声爸叫了二十多年——你就这么狠心把她赶出去?"
苏振海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他连眉头都没皱:"你管这叫一时糊涂?你把我的亲生闺女赶到乡下住了十几年,卡她学费不让她上好学校,在董事会排挤她让她做底层文员——这叫一时糊涂?"
王桂兰跪着往前爬了两步伸手要拽苏振海裤腿,被陈管家横身拦住。陈管家一只手掌撑地面,声音不卑不亢:"太太,请您坐回位子。"
王桂兰哭着抬头瞪他:"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拦我!"
陈管家没动,翻开笔记本念了两段:"二零零五年三月,苏媚上初中那年,太太悄悄扣了苏念禾的转学手续,让她在乡下初中多读了两年。二零零八年暑假分房子,太太说苏念禾住楼上不合适,让她搬到楼下储藏室旁边小房间。二零一二年苏念禾高考,太太把她志愿填报系统密码改了,第一志愿从金融系改成工商管理。原因太太自己清楚。"
正厅鸦雀无声。几个苏家长辈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骂了句"作孽"。
王桂兰哭声戛然而止。跪在地上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手指还抠着地砖缝。
苏媚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正厅中间。她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了,眼底两团青黑。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念禾,最后把目光转向苏振海。
"爸,"她声音沙哑,"我真的不能留在苏家了?"
苏振海别过脸去。
苏媚吸了吸鼻子,忽然转头盯着我:"江辰!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跟我三年夫妻,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你早就查到我身份不对,你一个字不说,看着我演戏看了三年!你算什么丈夫?"
我放下茶杯。
"苏媚,你让我篡改鉴定报告的时候,想过什么叫丈夫?你和赵凯在酒店开房商量怎么转移苏氏资产的时候,想过什么叫妻子?你在王桂兰面前说我'就是搞技术的,好糊弄'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丈夫?"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我之前发给她的几条消息截图:"那你为什么还发消息说'行,材料我帮你弄'?你这是钓鱼取证!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要整死我!"
"那条消息第二天,我就向唐主任做了报备,拿到了实验室伦理委员会批准的取证授权。"我从包里拿出盖公章的授权文件复印件放桌上,"苏媚,我作为全基因组测序技术责任人,有权对涉嫌利用基因数据从事违法行为的当事人进行数据追溯取证。合规操作。"
苏媚的手垂下去,手机差点脱手。她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肩膀塌下来往后踉跄两步撞上椅背,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栽倒。
正厅门口传来嘈杂,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被保安架进来,皮鞋上全是泥点子。
赵凯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反剪着还在骂骂咧咧:"你们他妈凭什么抓我?我是合法商人!放开!"
苏念禾站起来走到赵凯面前:"赵凯,你今天下午试图从湖州东站坐高铁离市,你的身份证上了公安临控名单。"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苏氏法务部委托吴律师申请的资金冻结令,你名下所有关联账户包括八个空壳公司,今天下午三点起全部冻结。"
赵凯瞪着眼珠子看向苏媚,话都说不利索了:"媚、媚媚……你不是说钱已经转干净了吗?"
苏媚别过脸去,肩膀抖得像筛糠。
我走到赵凯面前掏出手机放了一段音频。扬声器里赵凯的声音带着酒店浴室回音:"你那个窝囊废老公没发现吧?等他发现的时候咱们早走了,到时候苏氏窟窿他背,钱咱们花,多划算。"
赵凯整张脸刷成灰青色。挣扎的力度小了,两条胳膊耷拉下来,保安一松手他差点瘫地上。
苏振海站起来走到赵凯面前。他比赵凯矮半个头,但白手起家混了大半辈子的那种狠劲儿压得赵凯抬不起头。
"你吞了我苏氏多少钱,一分不少给我吐出来。吐不出来,监狱里待几年你自己掂量。"
赵凯腿一软,被保安架着才没瘫地上。
王桂兰还跪在青砖地上,这时候彻底崩溃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哭,翻来覆去就是"我错了""饶了我""看在苏媚是你养大的"。正厅里没人同情她,连她弟弟王建国都别过脸去,攥着椅子扶手抿着嘴不吭声。
苏念禾走到苏振海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苏振海点头坐回主位清了清嗓子。
"今晚家族会开到这儿。陈管家,等下把族谱拿来,当着大家的面把苏媚那一页撕掉。王桂兰今晚就搬出老宅,东西明天叫人收拾了送她娘家。剩下的事交给律师处理。"
正厅里的人陆续往外走。苏媚被两个堂姐扶着踉跄穿过正厅往偏门走,走到门框那里她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彻底输干净的茫然。她眼眶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指甲掐进堂姐的胳膊肘里。
我没再多看,转头去找苏念禾。她正弯腰跟李股东说话,手里那摞文件又厚了几分,侧脸被暖黄灯光照着。说到一半抬头看见我,冲我微微点了下头,又转回去继续说话。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吴律师的律所刚开门。
办公室朝南大窗户敞着,早上的风卷进来带着尘土味。吴律师把三份鉴定报告正本装进防潮文件袋,封口贴了法院调取证据专用封条。
"法院那边联系好了,刑事庭上午十点开庭审理王桂兰的诈骗案,你作为技术证人出庭。张护工也安排了出庭作证,存折复印件和字条照片原件都做了司法鉴定,没问题。"
我签了授权委托书,把备份数据光盘交给吴律师:"这里面是基因测序原始数据、实验室操作日志、伦理委员会授权文件,三十二个文件夹,电子证据链条全部闭合。"
吴律师接过光盘放进保险柜锁好,推了推眼镜:"江总监,你这准备工作比专业侦查员还细。苏念禾那边的财务证据跟你这边一对接,赵凯涉及职务侵占的金额超过一千万,量刑不会轻。"
"那就好。"
从律所出来直接打车去法院。刑事庭外走廊上站了好几个人,苏念禾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拎着透明文件袋,跟方经理低声交代什么。方经理今天穿了深色西装显得精神了点,但眼底那两团乌青还在。
苏振海也来了,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搭膝盖,表情沉得能拧出水。右手拇指来回摩挲左手指节,速度很快。
王桂兰被法警从侧门带进来时,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的没梳,脸上那块老年斑在日光灯底下格外明显,还穿着昨天那件藏青色套裙,袖口蹭了一块灰,左肩线开了个半寸长的小口子。她看到苏振海坐在走廊里,嘴唇翕动了一下,苏振海连眼皮都没抬,拇指还在摩挲指节。
审判庭门打开,书记员喊"全体起立"。
我坐在证人席上,话筒调试好了。法官翻开案卷先核对了我的身份信息和执业资质,然后让我陈述完整技术细节。
"本人江辰,华域基因测序公司技术总监,持有全基因组测序执业资格。二零二三年四月到二零二六年三月期间,分三阶段对本案相关人员进行全基因组测序和亲缘比对。一阶段提取苏媚、苏振海、苏念禾、王桂兰四人口腔黏膜细胞样本,二阶段调取湖州第一人民医院产科新生儿足跟血存档卡进行基因痕迹溯源,三阶段对二十年前产房医护人员做辅助调查取证。所有操作均有实验室系统日志,测序设备为华域自研第三代全基因组测序仪,质控标准高于国家现行规范。"
法官翻了翻卷宗:"证人,你是否有证据证明王桂兰对上述调换婴儿的行为知情且主使?"
我调出张护工提供的存折复印件和字条照片的司法鉴定报告:"张淑芬女士于二零二六年六月十八日向警方提供了王桂兰于二零零六年十月三日向其转账三万元的银行存折复印件,经鉴定存折转账记录与银行系统原始数据一致。王桂兰同时通过中间人向张淑芬递交的字条经笔迹鉴定,与王桂兰本人书写习惯高度吻合。"
王桂兰猛地站起来:"我没写过那些字条!那是伪造的!"
法官敲法槌:"被告人请勿在庭审中擅自发言。证人继续。"
我看了王桂兰一眼。她的眼神躲闪,目光从我脸上滑开,落到桌面上又弹走,手指抠着被告席桌沿,指节青白。
庭审持续近两小时。最后法官宣布休庭合议时,王桂兰整个人瘫在被告席上。法警过来架她往羁押室走,她的鞋拖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响声,脚踝露出来一截,瘦得能看见骨头。
从法院出来时太阳升到半空,台阶地砖晒得发烫。苏念禾站在台阶下等我,手里多了一杯从小卖部买的矿泉水。
"喝水。"
我接过来拧开灌了两口:"赵凯的案子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同一间庭。"她把文件袋换到左手,掏手机看了一眼,"吴律师说今天下午去银行跟方经理做最后一轮流水交叉核对,争取把最后一个账户挖出来。"
"林助理上午发了第十一个空壳账户的消息,注册在一个前年就注销的建材市场名下,流水打包给你了。"
苏念禾点头把手机收起来:"行。对了,你那个生物测序技术方案,周末之前能给我吗?"
"能。"
她转身往停车场走了几步,回头看我一眼:"那周末请你吃饭。"
我笑了笑:"行。"
第五章
周末傍晚,城西老字号川菜馆。
店面不大,门口红灯笼有些褪色了,里面吵吵嚷嚷坐满了人。她挑了个靠窗卡座,桌面上铺着塑料台布,菜单油乎乎的,但后厨飘出来的菜香勾得人直饿。
"这家店开了二十年,"她拿热水烫了烫碗筷,手指捏着筷子头在开水里转了两圈,"我以前在子公司上班的时候中午常来,水煮肉片一碗米饭二十块钱。"
我翻了翻菜单:"那时候你工资多少?"
"三千二。"她倒了两杯大麦茶推给我一杯,"王桂兰给人事部打过招呼,我的工资比同岗位低三分之二。不过也好,子公司干了五年,全集团的业务链条我摸了个遍。采购生产销售财务,哪儿有猫腻我一清二楚。"
水煮肉片端上来,红油汪着。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烫得眉头微皱,腮帮子缓了缓才嚼。嚼完了说了句"还是那个味儿",又夹了一筷子。
"你那时候知道自己身份吗?"
"隐约觉得不对劲。"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手指摩挲着杯沿,"王桂兰对我的态度,苏媚那种优越感,还有苏振海有时候看我的眼神——他看见我总能愣一下。但我没证据,也接触不到基因检测。"
"所以你在子公司熬了五年。"
"熬着。"她笑了笑,嘴角弯起来又落下去,"我那时候想,不管我是不是苏家的人,先把本事学到手再说。财务审计项目运营成本控制,这些活儿学会了都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隔壁桌划拳震得桌板颤。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街对面老小区亮起零零星星的灯。
"江辰,你查到我身份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我想了想:"第一反应是核对数据,看是不是样本污染了。第二反应是查操作日志,确认测序流程没出偏差。第三反应——觉得你挺惨的。"
她歪了下头:"就这?"
"就这。搞技术的,相信数据。数据什么样,真相什么样。"
她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以后咱们做技术加商业的搭档,你的实验室跟苏氏大健康合作,把基因筛查融进去。之前王桂兰怕花钱一直压着不让做,现在董事会全票通过了。"
"大健康前期投入不小,你刚接手资金盘得过来?"
"赵凯那笔钱追回来之后能填一部分窟窿,另外李股东牵头拉了两个新投资方。苏氏做了三十多年实业,底子在,方向对了资金不是问题。"
她说完又夹了块鸡肉嚼了两下,忽然抬头:"对了,林助理说你下个月去北京参加测序技术峰会?"
"嗯,有个国家级项目要对接。"
"那行,出差回来咱们再碰一次,我这边有几个康养机构的数据可以跟你们的数据库打通。"她掏出手机记日程,"你回来之后那个周三下午,总部小会议室。"
边吃边聊到店里收摊才走。出了门晚风一吹,她裹了裹外套沿人行道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这顿算我请,等以后公司上市了再请你吃顿好的。"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她拐进小巷子去取车。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她的背影,转身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手机震了一下,林助理的消息:"辰哥,第十一个账户查清了,里面还有两百多万没来得及转走。另外王桂兰娘家那边今天有人来事务所打听怎么帮她做减刑辩护,吴律师说证据链锁死了不用管。"
我回了个"好"。
头顶月亮比前两天圆了些,夜风里带着辣椒味儿,街边麻将馆哗啦啦响着洗牌声。
第六章
十一月底,康养机构的试运行出了第一批数据。
苏念禾把分析报告打印出来厚厚一摞钉在一起,封面印着"华域苏氏基因生物技术联合中心第一期试点总结"。我在实验室里翻了一整个下午逐条核对各项指标,最后在"结论"栏批了个"通过"。
试运行期服务了三百二十位老年人,筛查出高风险心血管病倾向七十八人、糖尿病倾向六十三人、其他遗传相关风险四十二人。基因筛查结果全部通过跟传统体检数据的交叉验证,准确率符合预期。
苏念禾拿到报告当天下午就开了董事会扩大会议,当场通过了二期项目预算。李股东带头鼓掌,几个原本观望的老董事也表了态说"这个路子走得通"。
苏振海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拇指在页码之间来回搓,最后抬头看了我一眼:"小江,你们实验室那个基因筛查,成本还能往下压吗?"
"能。二期规模上来之后,单位检测成本能降百分之三十左右。"
苏振海点头把报告合上:"那行,二期你们大胆做,预算董事会全力支持。"
十二月中旬,华域实验室的科创板IPO申报材料正式提交。唐主任请整个实验室的人吃了顿饭,席间端着酒杯走过来跟我碰了一下。
"江辰,等上了市,你是技术板块牵头人,到时候可别嫌分红少。"
我跟他碰了杯:"老板定标准。"
他笑着灌了一口,拍了拍我肩膀,眼角笑出三道褶。
那天晚上散席时下起了小雨。实验室同事三三两两打伞往外走,我站在饭店门口廊檐下等雨小一点,兜里手机震了两下。
苏念禾发来一条消息:"二期项目启动会定在周三下午两点。另外农科院的基因改良项目想跟咱们合作,你要有兴趣我把资料发你。"
我回了"好",手机收进口袋。雨丝细密地飘着,饭店门口灯箱把积水照出橘黄色光晕。林助理从后面凑过来递了把伞:"辰哥,多带了一把。"
"谢了。"
撑着伞走进雨里,路面湿漉漉的映着两侧店铺的灯光。手机又震了一下,我走过了路口才掏出来看。
苏念禾又发了一条:"还有,我跟苏振海商量过了,苏氏大健康的董事会席位留一个给你。你愿意来吗?"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了两遍那条消息,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砸在鞋面上。
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愿意。"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她回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我把手机收起来,雨还在下。街对面五金店的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歌词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我拐了个弯往小区方向走,伞面上的雨声沙沙响了一路。
到家收了伞甩了甩水,玄关灯还亮着——出差前忘记关了。暖黄色光照着擦得干干净净的鞋柜和地板。我换了拖鞋走进去挂好湿外套,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一本苏念禾上次落这里的行业杂志,封面印着大健康产业年度趋势报告。我翻了两页放在一旁,端着水杯坐进沙发。
手机屏幕亮了,是邮件推送——华域证券事务部的IPO进度更新通知。我点开扫了一遍确认没什么急事,锁屏放茶几上。
挂钟指向十点十五分。窗外雨还在下,远处高架桥的车灯在雨幕里拖出模糊的光线。这座城市每天来来往往几百万人,有人丢了家产,有人找了回来,有人蹲了大牢,有人在乡下土菜馆吃了顿小鸡炖蘑菇然后开着车跑了几十公里回家。
我喝完最后一口水,关灯回卧室。
第七章
第二年开春之后,苏氏大健康二期项目铺开了。
七个康养机构同时接入基因筛查系统,每个点配了两名技术员常驻。苏念禾每周要跑三个点,早上出门天刚亮,回来天黑了,车后备箱塞满一摞摞现场反馈表,副驾驶座上永远有一杯凉透的咖啡。
有一天下午我在实验室做数据清洗,她打了电话过来,背景音里有风声。
"江辰,你帮我查一下普康养老那个点上个月检测数据量,我这边系统统计好像少了一百多条。"
我调出后台数据库查了两分钟:"数据没丢,那个点的设备上传协议有点问题,部分记录的字段格式不对被拦在中转层了。让技术员重新触发一次上传就行。"
"行,我这就打。"她挂了不到三分钟又打回来,"好了,数据全到了。你怎么查这么快?"
"后台有实时监控面板,谁家的数据卡了,一眼就看得到。"
她在那头笑了一声:"那这个面板能不能给我开个权限?我以后自己查。"
"明天给你账号密码。"
四月的时候苏氏集团总部换了新装修,二十楼会议室扩了一倍,加装了一套全屋智能会议系统。苏念禾站在新会议室门口看了半天,转头跟装修负责人说"那排灯管色温偏冷了,换成暖白的",手指还指了一下具体位置。
苏振海退到了"名誉董事长"位置,每月来总部开一次顾问会,其余时间在城郊钓鱼场打发日子。有一次周末我去城郊办事,路过钓鱼场门口正好碰见他坐在折叠椅上晒太阳。他看见我就招手:"小江!过来坐会儿!"
我停了车过去,他在旁边的空凳子上拍了拍。
"念禾最近忙不忙?"
"忙。昨天刚出差回来,下周还要去深圳谈合作。"
苏振海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忙点好。以前王桂兰在的时候她想忙都忙不起来,天天被按着不让动。现在能撒开手脚干了,我这老头子看着也高兴。"他说完磕了磕烟灰,烟灰落在铁皮罐子边沿又被他用指头拨进去。
"您钓鱼钓得怎么样?"
"今天不行,一口没有。"他把烟灰弹进铁皮罐子里,"不过钓不钓得着无所谓,坐这儿晒晒太阳就挺好。"
聊了十几分钟我起身要走,他叫住我。
"小江,以前那三年你受委屈了。我这个当老丈人的眼瞎了大半辈子,差点把家产全送到外人手里。你这份情,苏家记着呢。"
我站在太阳底下冲他笑了笑:"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
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忙你们的去。改天有空来老宅吃饭,陈管家学了几道新菜。"
回到车上发动引擎,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苏念禾发来的行程确认:"深圳出差下周三出发周日晚上回来。你跟我一起去?那边有个生物信息学论坛,主办方邀请你了。"
我回了"行"。
车子拐出钓鱼场土路开上主道。四月的阳光暖融融的,路边的油菜花开了一大片,黄灿灿的延伸到天边。我开了点车窗放了风进来,收音机调到放着老歌的频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
"对了,普康养老那个点的设备升级方案我写好了,晚上发你邮箱。"
"好,收到。"
我挂了档踩油门往前开,后视镜里油菜花田越退越远,前方路况不错,车速可以提起来。
第八章
深圳那趟出差收获不小。
生物信息学论坛上我做了场主题报告,结束之后好几个研究所的人过来换名片。苏念禾在旁边跟一个医疗器械公司的副总谈合作,聊了快四十分钟,从检测设备的兼容性聊到售后服务的响应时间,问得比技术总监还细。
回程飞机上周日下午起飞。她靠窗坐着,手里还翻着一本从展会上带回来的产品手册,指尖顺着参数表格一栏一栏滑过去。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她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忽然说:"江辰,你看这云。"
我扭头看过去。舷窗外大片云海铺开,边缘被阳光染成金红色,厚的地方像棉花垛,薄的地方透出底下深蓝色的海面。
"好看。"我说。
她把手册合上放进口袋,靠在座椅里闭了会儿眼。过几分钟又睁开,侧过脸来看我。
"你说苏氏大健康做到第三年的时候,能覆盖多少个康养机构?"
"按现在这个速度,三十个左右吧。如果资金跟得上,四十个也行。"
她点了点头,重新把手册掏出来翻开:"那明年得提前组建第二支技术团队了,你们实验室那边人手够吗?"
"够。林助理带了两个新人,上手都挺快。"
"那就行。"她拿笔在手册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又合上了。
落地之后分头打车回去。她走之前从车窗探出头来冲我挥了下手,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着她半边脸:"周三下午见,方案我发你了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今晚看。"
她缩回头,车窗升上去,车子汇进车流里。我站在到达口站了一会儿,拉上外套拉链往出租车排队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打开电脑看了她发来的设备升级方案,写了三百多字的修改意见回给她。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她的回复弹回来:"改的地方我看了,第三部分那个接口协议的问题你说得对,我明天让技术员重做。"
我靠进椅背,屏幕上那封邮件还亮着。窗外的路灯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键盘缝隙里落了些灰尘。
又过了几天,联合中心挂牌一周年的日子,苏念禾在总部搞了个小型的内部庆祝会。
会议室里摆了水果和茶水,墙上挂了一张项目的进度轨迹图,从第一期试运行到现在填了大半。她站在图前面,手里端着一杯白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说到一半笑了,眼角弯弯的。
我端着杯茶站在窗边看外面。集团楼下的商业街热闹得很,小贩推着三轮车卖烤红薯,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奶茶店门口排队。
苏念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
"看什么呢?"
"看楼下烤红薯的。"我指了一下。
她凑过来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家烤红薯挺甜的,冬天的时候我常买。等天冷了再买两个尝尝。"
"行。"
她端着水杯站在我旁边,没再说话。会议室里其他人还在聊天,有人在讲某个项目的新进展,有人在交换名片,有人拿了块西瓜靠在桌沿啃。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她把水杯放下,转头看我:"江辰,下个季度的大健康战略会,你来做技术部分的主报告人吧?"
"行。"
"那我让秘书把你的名字加进议程。"
她转身走回人群里去了,浅蓝色衬衫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我站在窗边把剩下的茶喝完,杯底有几片没滤干净的茶叶。窗外楼下卖烤红薯的小贩收了摊,推着车往街口去了。
再过一个多月就该入冬了。街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了满地,扫街的大爷抡着竹扫帚哗啦哗啦地扫。
我把空纸杯丢进垃圾桶,往会议室门口走。苏念禾在身后跟人说话的声调平稳而笃定,听不出半点刚接手时的那份紧绷了。
电梯下到一楼,我穿过大厅往外走。玻璃门自动弹开,午后的阳光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手机亮了。林助理发来一条消息:"辰哥,IPO第二轮问询回复提交了,唐主任说让你有空看一眼。"
我回"好",收起手机往前走。人行道上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响,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冠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第九章
入冬之后连下了两场雨,气温降得厉害。
苏念禾的那件浅蓝色薄风衣换成了深灰色的厚呢子外套,围巾也围上了,办公室里多了一个插电的暖脚垫。康养机构的项目进入第三季度运行,数据量越来越大,实验室那边的服务器加了两台。
十二月初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法院那边的书记员打来的,说王桂兰在监狱里递了封信要求减刑听证,问苏家这边有没有什么意见要提交。我把消息转给苏念禾,她隔了半个小时回电话过来。
"减刑听证?她才进去多久?"
"一年多了。她在里面表现据说还可以,劳动分加了不少。"
苏念禾沉默了几秒。电话里能听见她那边翻文件的声音,哗啦两页。
"让吴律师提交一份意见书就行。把当初的案情严重性陈述清楚,该加的分加,该扣的扣,法律怎么判就怎么走。"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实验室工位上发了会儿呆。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水珠一滴滴往下掉。
林助理从隔壁探头出来:"辰哥,普康养老那边的数据存储快满了,要不要扩容?"
"扩,走采购流程,我批。"
他又缩回去,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过了大概两周,苏念禾出差回来之后约我吃了顿饭。还是那家川菜馆,她还是坐靠窗那个卡座,还是烫了碗筷之后先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
"王桂兰那个减刑的事,吴律师办了。"她放下筷子喝了口茶,"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减半年到一年。"
"你怎么想的?"
她想了想:"我能怎么想?法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做错的事,法律已经判了。减不减刑那是司法的事,我不干预,也不会因为这个高兴或者不高兴。"
"挺敞亮。"
"敞亮什么啊,"她笑了笑,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着,"我只是觉得那事已经过去了,犯不着天天在心里翻来覆去。往前看比往回翻强。"
吃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裹了裹呢子外套,站在门口的灯笼底下哈了一口白气。
"江辰,你今年过年怎么过?"
"实验室值班,初二初三。"
"那你除夕来老宅吃顿饭吧。苏振海说让我请你,陈管家准备了好几个硬菜。"
我看了她一眼。路灯照在她脸上,围巾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行。"
她弯了弯眼睛:"那就说定了。腊月二十九我发消息提醒你。"
她又往巷子那边走了,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脚步声哒哒的,渐渐远了。
除夕那天下午我提前从实验室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开车去老宅。路上堵了半个小时,到的时候天快黑了。老宅门口挂了两盏新红灯笼,陈管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油烟顺着排气扇的孔往外冒,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哐当哐当的。
苏振海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面前摆了一碟花生米。看见我进来,伸手招呼:"小江来了,坐坐坐。"
我在旁边沙发坐下。电视里放着春晚的彩排花絮,主持人笑得脸都僵了。苏振海抓了把花生米递过来:"尝尝,陈管家自己炒的,加了花椒。"
我接过来嚼了两颗,确实香。
苏念禾从楼上下来,换了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松松散散披着。她看见我就说:"来了?坐吧,等会儿开饭。"
厨房里陈管家喊了一声:"排骨好了!准备碗筷!"
苏念禾去厨房帮忙端菜,苏振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把桌上那盆水仙往旁边挪了挪。
三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盆老母鸡汤。陈管家又端上来一碟凉拌木耳,说"随便做的别嫌弃"。
苏振海开了瓶白酒,给我和苏念禾一人倒了一杯,自己杯子里也满上。他端起杯子举了一下:"今年这顿饭,我先把话说清楚。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来,碰一个。"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脆响。
苏念禾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尝尝,陈叔的拿手菜。"
我咬了一口,骨肉分离,酱香味足得很。
"好吃。"
苏念禾也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啃着。苏振海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眼睛瞟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歌舞节目。
窗外远处的城区亮起零星的烟花,炸开又落下,隔着老远的距离声音闷闷的。
陈管家解开围裙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苏振海招呼他:"老陈你也坐下吃,别站着。"
陈管家搬了把椅子过来,坐了半个椅子面,夹了一小块鱼慢慢吃。
老宅客厅的挂钟敲了八下的时候,外面的烟花多了起来。苏念禾放下筷子走到窗边往外看,红色绿色的光在夜空里炸开又散去,她仰着头没说话。
我端了杯茶走到她旁边站定。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明年会更好。"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嗯。"
她转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回餐桌坐下,又夹了一块排骨。苏振海跟陈管家在聊老家过年的习俗,什么守岁要包饺子、凌晨放鞭炮要挑最响的那挂。电视里的歌舞节目换成了小品,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我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去坐下。杯里的茶还温着,窗外的烟花还在炸。苏念禾埋头啃排骨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明明暗暗的。
厨房里陈管家又端出来一盘刚出锅的炸春卷,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第十章
开春之后各项工作又紧了起来。
苏氏大健康的二期项目在年底前完成了全部节点的验收,七个康养机构的数据平台全部打通,日常运行稳定,故障率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三以下。苏念禾在年度总结会上把数据放上大屏的时候,连李股东都带头鼓了掌。
我在实验室这边的IPO进程也走到了最后阶段。唐主任把全套申报材料过了三遍,在一个周二下午把签好字的最终版递了出去。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鬓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
"走,江辰,晚上我请客。"
那天晚上实验室的几个人在楼下小馆子吃了顿火锅。锅底咕嘟咕嘟翻着红油,毛肚七上八下涮得刚好。林助理喝了两瓶啤酒脸就红了,拍着我的肩膀说"辰哥你以后上市了可别忘了我"。
我给他碗里又夹了片牛肉:"忘不了。"
散伙的时候十点多了,街上人少了,路灯底下我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手机响了一声,苏念禾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办公桌上新摆的一盆绿植,叶子上沾着水珠,旁边摞着厚厚一沓文件。
"新同事。"她说。
我回了"长势不错"。
她发来一个笑脸。
又过了大概两个月,华域实验室的科创板上市通过审核的消息下来了。唐主任一早上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到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当天下午苏念禾发了条消息过来:"恭喜。晚上我在老宅那边备了菜,你跟唐主任一起来?"
我回了"好"。
唐主任那天难得穿了一身正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到了老宅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门楹上的对联,说了句"这院子真大"。苏振海亲自出来接,两个长辈握了握手,互相说了几句客套话。
吃饭的时候苏念禾坐在我对面,端起酒杯冲我举了一下:"江辰,联合中心挂牌到现在一年多了。这条路走得对。"
我跟她碰了一下杯,玻璃相撞的声音很脆。
"往后更长。"
她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低头夹菜的时候嘴角还留着一点笑意。
吃完饭苏念禾送我到门口。夜风有点凉了,她站在台阶上搓了搓手。
"江辰,下一步你的实验室上市了,技术板块那边你得花更多精力。苏氏这边的大健康项目你盯好技术方向就行,日常运营有我来管。"
"分工明确。"
"那必须的。"她笑了一下,冲我摆了摆手,"开车慢点。"
我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呢子外套的领子竖着,手插在口袋里,身后老宅的灯光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她冲我点了点头,转身回屋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我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手机屏幕亮着,林助理发来一条消息:"辰哥,明天上午九点新项目启动会,会议室安排好了。"
我回了"收到"。
车子驶出别墅区,路两侧的行道树开始冒新芽了。春分已经过去好几天,风里带着泥土返潮的气味。我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前方路口绿灯亮起来,我挂档踩了油门。
路还长,慢慢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