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去世孙子非亲生，老人讨公道难死了

9月16日，备受关注的“儿子去世孙子疑非亲生案”再审听证会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召开，未当场作出是否启动再审的结论。爷爷奶奶的代理律师听证会后接受媒体采访时建议，将祖父母的亲子鉴定申请权纳入司法解释的完善中。

阿东（化名）在送外卖途中遭遇车祸不幸离世。阿东的妻子黄女士一系列反常举动引起家属怀疑，家属先后两次做了亲子鉴定，结果表明，小毅（化名）并非阿东的亲生儿子。

爷爷奶奶以黄女士隐瞒小毅并非亲孙子的事实为由，向广西博白县法院起诉，提出判令小毅丧失对阿东遗产的法定继承权，黄女士公开道歉并支付小毅的8年抚养费等多项诉讼请求。 爷爷奶奶一审、二审均败诉，向广西高院申请再审。

9月16日法院召开听证会的目的，是充分听取双方意见，以判断一审和二审判决是否有错误，进而决定案件是否再审。

案件会再审吗？这个问题，不仅当事人关心，公众也格外关注。

爷爷奶奶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亲子鉴定报告，未得到法院采信。法院不采信的理由是，私下鉴定程序违法。违法之处包括，自行委托的亲子鉴定未取得孩子监护人同意，未进行身份核验录像，违规使用交警留存的亡子DNA样本等。

从程序正义的角度，法院不采信合法性欠缺的亲子鉴定报告，并无问题。不过，经过了科学鉴定程序、盖着司法鉴定中心印章的鉴定报告，应有一定真实性。从实体正义的角度，如果孩子不是亡子亲生，爷爷奶奶有权从黄女士那里得到他们（也是替去世的儿子讨回）应有的公道。这也是部分人希望案件能够再审的原因。

但导致爷爷奶奶一审、二审败诉的法律难题，再审审查仍要面对，而且似乎很难逾越。这也是其代理律师对再审前景不乐观的理由。

本案中，爷爷奶奶提出的多项诉讼请求，均以阿东与小毅不存在亲子关系为前提，其主张能否得到支持的关键，在于阿东与小毅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但根据现行法律，爷爷奶奶没有否认亲子关系的路径。

民法典第1073条规定，“对亲子关系有异议且有正当理由的，父或者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或者否认亲子关系。对亲子关系有异议且有正当理由的，成年子女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亲子关系。”

根据上述规定，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或者否认亲子关系的，只有“父或者母”以及“成年子女”，爷爷奶奶并不在其中。

立法之所以将主体范围限定很窄，是从保护未成年人权益角度考虑。因此导致的其他主体的维权困境，或是当初立法者始料未及的。以本案为例，阿东已离世，黄女士拒绝做亲子鉴定，孩子如果想做，要等到成年后，年迈且患病的老人怕是等不及。

爷爷奶奶的代理律师提出的赋予祖父母亲子鉴定申请权建议，值得立法和司法机关考虑，不过，即便建议被采纳，也是以后的事情，这个案件“用不上”。于是有人提出：以定分止争、实现公正为目标的法院，能不能主动做点什么？

在立法上，法院有主动作为的路径。民事诉讼法第79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 ……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

亲子关系是“专门性问题”之一。根据上述规定，即便当事人未申请鉴定，只要法院认为需要，即可启动鉴定程序。

但立法上的规定成为现实中的司法操作，还有不小距离。特别是在民法典第1073条明确对否认亲子关系主体作出严格限定的情况下，对爷爷奶奶提起的否认亲子关系诉讼，能否主动启动亲子鉴定程序，的确破费考量，法院慎重可以理解。

而且，亲子鉴定需要当事人配合，即便有人不配合，也不能强制。从本案中黄女士此前态度，即便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做不成的可能也很大。

得到真相，面临的难题很多，但也正因为难，才更考验当地司法智慧。关于本案，公众所期待的，已不止于合法，而是天理、国法、人情的统一。